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伸进鱼缸就被凉得缩回来。三条红尾巴金鱼挤在角落，水面上漂着几粒没吃完的鱼食，昨天新买的水草歪歪扭扭挂在过滤泵上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胶靴的摊主蹲在塑料桶前，用长柄网兜捞活虾，虾子们在水里乱蹦，溅起的水珠落在他后颈上，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 那天我本想买半斤基围虾，结果被摊主拽着看他的“镇摊之宝”：一只蓝灰色小螃蟹，钳子缺了半截，正抱着片白菜叶啃。“这货从舟山运来的，路上饿了三天，昨天才开始吃东西。”摊主说话时，螃蟹突然松开白菜，慢悠悠爬到桶壁，用剩下的钳子敲了敲塑料壳，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我蹲下来看，发现它左眼蒙着层白膜，像戴了只隐形眼镜。 “能活多久？”我问。摊主用网兜搅了搅水，虾群立刻炸开，在桶里转着圈逃命。“看运气吧，海鲜摊的螃蟹能活过一周就算命硬。”他捞起只活蹦乱跳的虾递给我，“尝尝，刚死的，便宜两块钱。”我摇头拒绝，他便把虾扔回桶里，虾子翻了个身，触须还在动。 回家路上，我总想起那只独眼螃蟹。它会不会记得自己曾生活在海里？会不会在夜里梦见潮水的声音？上周三暴雨，我忘记关阳台窗户，雨水打湿了鱼缸边的报纸，金鱼们吓得躲进水草里。那天如果螃蟹在，会不会也吓得用钳子捂住眼睛？ 今天换水时，我发现过滤泵的吸盘松了，水从缝隙里往外漏，在台面上积成小水洼。我伸手去按吸盘，手指沾了水，在玻璃上画了只螃蟹，画到第三条腿时，突然听见“啪嗒”一声——鱼缸里的温度计倒了，水银柱晃了晃，停在26度的位置。三条金鱼游过来，用嘴碰了碰温度计的玻璃泡，又迅速游开，像在玩某种神秘游戏。 下午去超市，我又绕到水产区。穿胶靴的摊主不在，换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正蹲在地上整理泡沫箱。我凑过去看，发现箱子里堆着冰块，上面躺着几只青蟹，钳子用橡皮筋绑着，动弹不得。“有活的吗？”我问。年轻人抬头，眼镜片上蒙着层水雾，“都绑着呢，活不活看不出来。” 我蹲下来，看见最底下有只小螃蟹，左眼蒙着白膜，和上周那只一模一样。它正用剩下的钳子扒拉冰块，试图找个缝隙钻进去。我伸手想碰，年轻人突然喊：“别动！它钳子松，容易掉！”我缩回手，小螃蟹却不动了，静静趴在冰块上，像块灰色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