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前拆一包新到的挂耳咖啡，塑料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。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，楼下早餐铺的蒸笼正腾起白雾，混着油条的焦香飘上来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同事小林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地铁故障，我可能要迟到二十分钟。” 我回了个“OK”的表情，把咖啡粉抖进滤纸，水壶里的水刚烧到85度，倒下去时咖啡粉像被惊醒的蚂蚁，迅速鼓起小包。这时门铃响了，是住对门的张阿姨，她端着个不锈钢盆，里面堆着还沾着泥的荸荠。“小周啊，”她把盆往我手里一塞，“我老家寄来的，你帮着削点皮，晚上煮糖水喝。” 我盯着盆里黑不溜秋的荸荠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蓝布围裙的摊主坐在小板凳上，左手捏着荸荠，右手拿小刀“唰唰”两下，褐色的皮就卷着掉进脚边的塑料桶，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。现在轮到我自己动手，才发现这活儿比想象中难：刀尖总打滑，削掉的皮带着大块果肉，十个荸荠削完，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褐色汁液。 九点十五分，小林踩着点冲进办公室，头发还湿漉漉的。“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”他甩着雨伞抱怨，“我前面那大哥的伞尖差点戳到我眼睛。”我指指他裤脚上的泥点：“看来你今天走了不少路？”他苦笑：“何止啊，从地铁站出来绕了三条街才打到车。” 午休时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前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，正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巧克力。她妈妈在旁边数落：“说了多少次不能吃甜的，牙齿都蛀成什么样了？”女生撅着嘴：“就一块！”最后妈妈妥协，拿了块黑巧克力，结账时又顺手拿了盒无糖酸奶。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，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，每次下雨都盼着妈妈来送伞，结果她总让我自己跑回家，说“淋点雨不会感冒”。 下午三点，设计部的阿珍抱着文件夹冲进来：“谁看见我的U盘了？里面有明天要交的方案！”全办公室的人开始翻抽屉、查电脑，最后是保洁阿姨在茶水间的微波炉后面找到了它。“姑娘，”阿姨把U盘递给她，“下次别乱放，这要是掉进垃圾桶，可就找不回来咯。”阿珍红着脸道谢，我注意到她耳尖都红了，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。 下班时雨停了，地面还湿漉漉的，倒映着路灯的光。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几个小孩在踩水坑，水花溅到裤腿上，他们却笑得前仰后合。穿黄色雨衣的小男孩突然蹲下，从水坑里捡起片银杏叶：“妈妈你看！像小船！”他妈妈举着手机拍照，嘴角弯成月牙：“真像，我们带回家夹在书里好不好？” 我摸出钥匙开门，发现张阿姨留了张纸条在门把手上：“糖水在锅里，温着呢。”揭开锅盖，琥珀色的糖水里浮着雪白的荸荠，还撒了把桂花。舀一勺送进嘴里，甜丝丝的，带着点桂花香，突然觉得今天那些乱糟糟的小事——地铁故障、找不到的U盘、被雨水打湿的裤脚——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。